世界杯女篮直播

哨响之后

终场哨声在屏幕里炸开时，整个客厅陷入了奇异的寂静。只有解说员亢奋的余音，在庆祝中国女篮杀入世界杯决赛。我关掉直播，那尖锐的哨音却像一枚钉子，楔进耳膜深处，挥之不去。

这哨声太熟悉了。它让我想起二十年前，县城中学那块水泥地球场。没有塑胶，没有看台，边线是用石灰粉潦草画出的。我们的“世界杯”，是下午放学后与隔壁班的较量。唯一的观众，是围墙外零星几个叼着烟、心不在焉的小贩。

那时，我是替补席上最瘦小的一个，运动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。我的任务不是上场，而是在每次死球时，飞奔去捡滚出场外的、磨破了皮的旧篮球。但我最期待的，却是裁判——我们的体育老师——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。那不是结束，而是我的开始。我会第一个冲进场内，不是拥抱，而是默默捡起大家扔下的矿泉水瓶，收拾散落的衣物。在那声哨响与随之而来的喧嚣或叹息里，我笨拙地分享着集体的温度，用另一种方式“触球”。

今晚，隔着屏幕，女篮姑娘们被汗水浸透的拥抱、喜极而泣的面孔，被高清镜头放大，如此真切，又如此遥远。她们的世界杯直播，是世界的焦点；而我的“世界杯”，哨音早已消散在县城黄昏的风里，连回音都未曾留下。

哨声是一种划分。它划出胜负，也划开时光。有些人在哨响后，走向万众瞩目的领奖台；而更多的人，像我一样，在属于自己的那声微弱哨响后，走向了生活的另一个半场，在那里，没有计分板，只有日复一日的发球、接球、传球，或是，默默捡起滚远的球。

直播窗口早已暗下，我起身，关掉电视。寂静中，那枚楔入记忆的哨音，终于轻轻落地，滚回了它该去的角落。